天主教历史浅谈

天主教历史浅谈【下 三十五】

第五章 欧洲与教会的重建及自由主义(1815年至1870年)

35.拉梅奈与"前途"报

  公元一八一四年四月十一日,法国皇帝拿破仑在枫丹白露宫签署逊位诏书后,法国复辟,天主教在法国获得喘息与复兴的机会。不料,一向支持大革命的中产阶级自由派人士在反对国家复辟之余,把箭头指向教会,他们极尽冷嘲热讽、谩骂之能事,终于招致卡洛十世国王颁布法令,禁止新闻出版自由。这件发生在公元一八三O年七月的事,竟引起巴黎居民再度掀起暴力革命,并立刻导致卡洛十世的下台。

当时法国一位极富盛名的神父深深以为:自由的思潮已经牢固在社会大众心里,也是人民所向往的生活方式,不但不能遏阻,反而应该顺应潮流,加以诱导,使它符合教会的益处。这位颇有远见的神父便是费利西泰.德.拉梅奈(ELICITE DE LAMENNAIS)。

拉梅奈一七八二年生于法国圣马洛(SAINT-MALO),自幼生长在法国大革命的环境中,靠自修的方式读了多方面的书籍,但对宗教并不感兴趣。年纪渐大以后,却被他的哥哥让.马里神父的热心所感动,于是加入哥哥在拿破仑皇帝统治时期和逊位后重建教会的行列。

一八一六年,三十四岁的时候,拉梅奈晋升了司铎,并借着写作和新闻事业来从事他的使徒工作。他在一八一七年所写的"论冷漠"一书,使他名噪一时,成为法国最著名的作家之一。他不同意时代人们的冷漠,尤其是对宗教的冷漠态度,所以极力劝阻当时的人漫不经心地走向无神主义,他以为:没有宗教,一切势必倒塌。

当时,拉梅奈对政治抱着超现实的看法,他以为,而且相信法国国王必定会恢复教会的权利和教会应有的地位。后来,他发现国王的作风并非如此。当时的大学对宗教也充满不尊重的态度,拉梅奈对这种风气很不耐烦,屡次强烈攻击大学。巴黎的总主教对拉梅奈的态度不以为然,曾多次责备他。至于法国主教和政府官员那种过于倾向法兰西主义爱国至上的思想意识型态,拉梅奈也不以为是,他是绝对拥护教宗的人。他相信"不会错误"的教宗乃是政治与教会合一这个建筑结构的最高峰。

拉梅奈两兄弟一直致力宗教生活的革新运动,哥哥让.马里里创立了"天主圣意安排女修会"和“基督教育兄弟会”,致力于初级教育工作,令创立“圣伯多禄会”,为培育具有传统修养又现代化的神职人员。拉梅奈另在自己家乡培养一批他认为可以进一步造就的青年,而事实上,其中很多人日后都在教会中担任重要角色。

法国在一八一四年复辟后,政府的某些措施并不见得对天主教有利,例如一八二八年宣布的一些法令便限制了教会的部分自由。拉梅奈因此完全失去对复辟的君主政体的期待和支持,他看出政府是借着以经济支持教会的途径来控制教会。也因此,他以为政教分离是比较理想的方式,以为贫穷可以恢复教会的自由。

一八三O年卡洛十世国王施行报禁,禁止出版自由,因此引爆的短暂革命,在拉梅奈看来是天赐的良机。他以为世界应该借着天主重新赋给的自由而重生。于是,拉梅奈和他的得意门生拉科代尔(JEAN0BAPTISTE-HENRI LACORDAIRE, 1802-1861)及蒙塔朗贝尔伯爵(CHARLES FORBES MONTA-LEMBERT, 1810-1870)等人,在一八三O年发生短暂革命这一年的十月十五日创立了"前途报"(L'AVENIR),以"天主和自由"为标语,借以宣扬自由的思想。这份报纸很受争取自由的波兰人,爱尔兰人和比利时人的欢迎,因为它催促教会和社会在自由的基础上进行更新。他们所倡导的自由是良心的自由,宗教自由,出版自由,集会结社自由,政教分离,中央权力分散等等的。

不过,"前途报"的言论有时过于激烈,让法国主教不满,也因此惹来主教们间接的谴责,并警告报纸的订户。树大招风,"前途报"发行一年又一个月之后,便被迫停刊。拉梅奈,拉科代尔和蒙塔朗贝尔不服气,便联袂前往罗马请教宗主持公道。一八三一年十二月底他们来到罗马,在这里等了三个月才有机会晋见教宗额我略十六世。这位教宗和蔼地接见了他们,却没有对"前途报"和其他相关问题立刻表示意见。这很自然,教宗在没有深入了解状况之前,怎能当面表明立场呢?拉梅奈不死心,留在罗马等待教宗表态,可是教宗迟迟不表明。

日子一天天地过,一八三二年六月教宗写给波兰主教、呼吁波兰人民听从俄国沙皇统治的信,令拉梅奈大感失望,他于是束装回法国,把罗马形容为“一个巨大的坟墓,里面除了骨头之外,什么也没有”。

没料到,拉梅奈离开罗马几个星期之后,回音来了。一八三二年八月十五日,额我略十六世教宗颁布一道名叫"惊奇你们"(MIRASRI VOS)通谕,文中虽然没有提到拉梅奈的名字,却谴责他和"前途报"所传播的种种思想。通谕一出,"前途报"的编辑们都接受来自罗马的责备,可是拉梅奈内心很不平,那些与他作对的人更加凶狠,主教们的谴责信也像雪片一样地纷飞。

一八三四年四月,拉梅奈终于发表一篇"一位信徒的话"(PAROLES D'UN CROYANT)的文章,把心中想说的全都倾泄出来。他说他痛恨任何形式的暴政,但对百姓人民有信心。这篇文章充满圣经的字句,也富有那个时代的浪漫情怀。印刷厂排版工人边排字,边流泪。这篇文章毫无疑问,是拉梅奈与教会有形的体制结构决裂的记号,文章获得的共鸣也是可以想像得到的。文章发表三个月后,一八三四年七月二十五日,教宗再度颁布"孤独的我们"(SINGULARI NOS)通谕,这次便明文谴责拉梅奈和他所写的文章。

拉梅奈原是想建立一个以教宗为顶峰的政教一体的国家社会结构,但他的理想倒塌幻灭了,他心中的教宗国也不能成为教会和重生的人类的基础。他唯一的寄望是人民,也愿意效忠老百姓,可是现在他是孤家寡人一个,没有人再敢与他来往。他并不灰心,继续从事新闻记者和写作的工作,维护穷人和受压迫者,里昂地区的丝织厂工人发起反抗业主的行动,拉梅奈为他们声援。他的理想是在为将来的、属于平民百姓、属于整个人类的宗教铺路,他想普世博爱的精神总有一天会消弭一切的战争。

一八四八年二月下旬,巴黎市再度爆发革命,宣布法兰西为共和国,国王路易.腓力普逊位出亡。可是巴黎的资产阶级自由派人士却部署军队,展开选举国会议员。拉梅奈当选为国会议员,并立刻创立"制宪人民日报"。他以为他的理想就要实现。不料,六月下旬巴黎市民又再次掀起革命,拉梅奈的理想又幻灭了。在这次革命中,有很多人遭屠杀,也有很多人被放逐到北非的阿尔及尔。

经过这最后一次打击,拉梅奈终于在一八五四年二月二十七日抑郁而终,享年七十二。临死前他嘱咐朋友把他葬在公用的坟坑里。

昔日拉梅奈的思想和主张很受非议,今日则都已成为事实:国家和教会都走政教分离的路线,国民也享有教育、言论、出版和信仰的自由。拉梅奈的言行或许也有很多值得商榷的地方,不过,他也不失为一位先知先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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